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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月27日 儿童急走追黄蝶,飞入菜花无处寻(一) 暮春三月,突然想起了油菜花。
(二) 那是前些天从家教回来的路上,透过地铁的窗户,远远的看见一丛金黄。我当时诧异极了。 在上海这样的城市,春天只能被禁锢在巴掌大的公园里。如果身处寸土寸金的徐家汇或灯红酒绿的南京路,你几乎看不到任何四季的变化。上海只是一个无比狭小的空间,就如同拥挤不堪的地铁,人人都争抢着涌进来,在缝隙中寻找立足之地。上上下下,走走停停,都是互不相识的人群。极度繁华与极度冷漠,竟能统一得如此完美。 在交大读了四年书,也就在闵行待了四年。闵行曾是一片郊区,在这里既有现代化的高科技园区,又能看到残存的农田和破旧的房屋。城市将交通延伸到每一寸可资利用的土地,贪婪地汲取它所要的养分。我所见到的那一丛油菜花,就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中。不知道是它们侵蚀了城市赖以发展的空间,还是城市剥夺了它们生存的净土。 但无论如何,看见它们,我仿佛就看见了春天最灿烂的笑容。 印象里的春天,总是生机盎然。家家户户门前最常见的是桃花和梨花,都有着缤纷的落英,却不像樱花那么轻浮。它们是田园派诗人,书写着朴实的诗意。山野里,则另有一番风味。最美的是两种颜色:红的是杜鹃,金黄的是油菜花,都漫山遍野的开着。杜鹃躲在树丛中,犹抱琵琶半遮面,是一种含蓄的美;油菜花则更加热情奔放,成片成片地出现在田野或是被开垦了的山腰上,开放得如火如荼。红与黄、自然之美与劳动之美交相辉映,构成了春天最动人心魂的画面。 在春天即将逝去的时候见到它们,喜悦之情,可想而知。
(三) 如果把生命的前四分之一当作人生的春天,二十多岁算是暮春时节了。暮春三月,江南草长;杂花生树,群莺乱飞。在这样如诗如画的氛围里撷取些春天的回忆 ,大概会是件很浪漫的事情罢。 然而我能记得的,仍旧是遍地金黄的油菜花。 而我自己呢,是那个奔走于其间的孩童吗;是谁,在轻唤着我的名字呢? 我想起我的奶奶。这个名词早已作为一个不可撼动的至亲至爱的形象,定格在童年的像框里。我那时只是个孩子,而奶奶已经垂垂老矣。在人生的道路上,一个才刚起步,一个却快走到了终点。那种相依为命的感情,早已超越了记忆而存在,融进血液与生命当中。而关于奶奶的点滴回忆,都成为不能与人分享的珍藏——无论将来,这些记忆是逐渐被风化得模糊甚至破碎不堪,还是在时间的河里被冲刷得所剩无几却越来越清晰。 人其实永远都依赖于过往而活着的。倘若一个人突然丧失了记忆,那比丧失生命才可怕。一个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人,也自然不知道自己将走向何处。所以,生命让我们拥有记忆;那些一直出现在我们记忆中的人,便成为了我们的亲人或者是爱人。然而人又不能永远活在过往之中,因为时间之矢是一去不返的。鞋里藏着沙砾,走起路来大抵是不太方便的。于是,生命又让我们学会遗忘。我相信我的童年,定像那漫山遍野的油菜花一样灿烂夺目。可我能忆起的,只能是很少很少的一部分。更多的,就如丛中的蝴蝶,不知道飞向哪儿去了。 在大娘家里,还保留有我小时候常见的一些物什。在我这个年纪,大概还不会满怀着物是人非的沧桑,但睹物思人,却是人之常情。每次过年回乡的时候看到些旧物,就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。在原来祖屋的地基上,大娘家建了新的楼房。但屋前屋后,青山、池塘、田野依旧,空气里还能嗅出些童年的味道。然而,就在去年的年底,大娘因病不治,也随奶奶而去了。 我很少去思考关于生死这么沉重的话题。现在却突然想明白,生老病死每天都在发生着,我们之所以没有察觉到它们,是因为它们还未曾触动我们的灵魂。矿难发生的时候,伤亡几十个与自己不相关的人,我们会叹惋,却不至于感觉到心的刺痛。然而,如果是得知自己的爱人或亲人有些微恙,恐怕就会茶饭不思。生老病死,不是属于一个人,而是由所有爱与被爱的人一同承受。 都不必去回忆了,也不必去思考什么。我能想起的,仍旧只是那漫山遍野的油菜花,和它们灿烂的笑容。当暮春过去,芳菲落尽之时,它们会结出青绿色的果实来。 By 我本楚狂人 评论 (2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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