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的月圆，与爱有关。

中国人历来都是喜聚不喜散，于爱情尤甚。长相厮守，是对天下有情人也是他们对自己的最好的祝愿。爱情，无论它开着多么浪漫绚丽的花儿，我们期冀的是它的平淡的果实。无论是中国式的“有情人终成眷属”，还是安徒生童话式的“王子与公主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”，美好的愿望总是一贯相通。中国人似乎更执着些。即便情人们生死永隔，也要谱一曲“天上人间会相见”的长恨歌，或是唱一出梁祝化蝶的凄美故事。长相厮守，长相厮守。

程程说，我们也要。

可是，我知道，世上还有着许多因分隔两地而不能相守的人们，即便在这月圆的夜。爱情的花，唯有用相思来灌溉；成熟的果实，须经历多少磨难。相思，相思！那是“卷帷望月空长叹”的无奈，是“一寸相思一寸灰”的煎熬，是“剪不断理还乱”的愁绪，也是“衣带渐宽终不悔”的决绝。

不过就是天涯海角的距离，可我们却无法逾越。不过就是离别，可我们却难胜相思。黯然销魂者，惟别而已矣；离别之恨，亦莫过于相思。“别时容易见时难”是画皮不画骨，独有李义山的“相见时难别亦难”，一语道尽了相思者的心境。相思、相见、相别，相思、相见、相别……似乎成为一个永无止境的轮回。

程程说，怎么都是伤心词，年轻人要克制。

我便想起“海上生明月，天涯共此时”。它出自张九龄的《望月怀远》，写的仍是情人缠绵悱恻的相思，只是被后人断章取义地广泛使用。我独喜欢它空明悠远的意境，有时竟能从中悟出些禅理来：相思于爱情而言，不就是万古长空中的一朝明月吗？这样的海上明月，恐怕也只有苏子笔下的清风明月才能与之媲美。“明月几时有，把酒问青天”，或是缥缈的天问；“但愿人长久，千里共婵娟”，却是千百年来无数情人们排遣相思的最大的慰藉。我们该庆幸，我们对着同一轮明月，而不是一个来自火星，一个来自金星。

程程乐了，我以后每年都陪你一起赏月。

可我们谁都清楚，相思，是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的。我时常沉迷于理性，又时常陷于感情而不能自拔。程程比我要洒脱些，她跟我说，我又哭了，这次是因为想你想的。于是，我就记起上次相见时她给我唱的歌，梁静茹的《想念是会呼吸的痛》。

我问，我们何以要受这相思之苦？程程说，为了我们永久的爱情。

为了永久，就得承受苦痛。我想，程程有时候真是一位大哲学家。钱钟书不也说过吗，你要永久，你该向痛苦里去找。你看“快乐”这词怎么写的，它是快过的欢乐。我们甚至来不及品尝，它只能放在将来的树枝上或过去的果盘里，憧憬或者是回味。而采摘它的艰辛与渴望，正是催它成熟的风雨和阳光。冰心说：“成功的花儿，人们只惊羡她现时的明艳，然而当初她的芽儿，浸透了奋斗的泪泉，洒遍了牺牲的血。”这不也是我们爱情的写照吗？

程程，我明白了。有痛苦，才有欢乐；有思念，所以相守。这就叫长相“思”守，你说对吗。

By 鼎锅

二零零八年中秋